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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返天空
2026年02月18日 13:14     (点击: )

   重返天空


    孙新峰


“小飞”是一只鹞子,是我养过的唯一一只鸟。它是我从村子后边的核桃树洞里掏出来的。

   小时候,我是村子里公认的“孩子王”,也是出了名的“祸害”。小偷小摸自不必说,每天带着小伙伴在村里东游西荡、“胡作非为”:上树掏鸟、下河摸鱼,这些只是常规操作。至于给盘着的蛇浇上汽油,用长麻杆点火,看它像火箭一般窜逃;或是把抓来的娃娃鱼钉在树上,三两下剥皮,生吃鲜鱼片,或是用洗净的青瓦片炕着吃、大快朵颐,那才算是我的“杰作”。

   所以当一个小伙伴跑来找我:“老大,有鹞子!”我立刻喊上一群人,直奔村后那棵大核桃树。

   核桃树已经很老,树干一人多粗,高约五六米,许多枝干早已中空,一眼望去,能看见好几个树洞。在小伙伴再三保证树洞里没有蛇,又确认鹞子父母都外出觅食、不会遭到攻击后,我才嘴上叼着塑料袋,施展“壁虎爬墙功”,双腿夹紧树干,一步一步往树上爬。

   第一个树洞空空如也。爬到第二个树洞,一眼就看见了所谓的鸟窝——里面确实卧着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鸟,浑身通红、肉乎乎的,没长翅膀,也没睁开眼。我屏气凝神,缓缓伸手进去。小鹞子傻乎乎的,还以为是亲鸟回来喂食,一个个争先恐后凑上来,张大嘴巴等着。一只、两只、三只、四只,一共四只。我慢慢把它们捉出来,小心放进塑料袋,然后飞快溜下树。再磨蹭,等鹞子父母回来报复,就麻烦了。

  四只小鹞子,我挑了最顺眼的一只,剩下的分给小伙伴,然后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
  我像捧着宝贝一样盯着小鹞子,它浑身发抖,仍张着小嘴“呷呷”叫,明显是饿了。我听伙伴说过,鹞子不吃饭,只吃虫和肉。我赶紧跑到小河边,捉来鱼虫、蚯蚓喂它,它竟来者不拒,一条一条吞下去。吃饱了就闭上嘴,再喂也不理。我找了个装奶的纸盒子,揭去盒盖,盒底铺上麦草和破布,就是小鹞子的新家。我还给它取名“小飞”,盼着早日看见它在高空翱翔的模样。

  唉,鸟终究是鸟。都说“鸟为食亡”,小飞有了吃喝,连生它养它的父母都忘了,大概在心里,早已把我当成“家长”了吧。

  有了小飞陪伴,我的少年时光也变得丰富多彩。每天放学回家,我第一时间就去找小飞,给它捉虫子、蚂蚱、知了、小鱼,食谱换着花样来。小飞从一只摇摇晃晃、站不稳的红色小肉球,慢慢长出绒毛,由白变银灰,身上一根根翅羽渐渐丰满、硬朗,个头也越来越大。纸盒子不够住了,我从邻居家借来以前养貂的小铁笼,加固几根细木条和铁丝,挂在大门外高处,成了小飞的新窝。

  小飞很通人性,好像知道爸妈不赞成我养宠物,只跟我亲。只要我从学校回来,撮嘴一叫,它立刻在笼里上下跳跃,欢叫着等我喂食。可很多时候,我看见它站在笼中,不停地朝外面张望,偶尔还用头撞笼子,用喙啄笼子,甚至啄出了血——我一下子就懂了:羽翼渐丰的小飞,想要飞了,它想念天空了。

于是我开始“遛鸟”,试着让它飞。小飞果然没让我失望,手一送,它就飞上房顶、飞上梧桐树。我怕它飞远,赶紧唤它回来。小飞大概也很紧张,听到我的声音,急忙扑棱着翅膀飞回,稳稳落在我肩上——那模样,简直帅极了!我像电视里的蒙古熬鹰人一样,自信又豪迈。

  就这样,我肩扛着小飞,走一段,让它飞一段,再唤它飞回肩头。一人一鹞,在村里村外穿行,引来不少人围观。尤其当初一起掏鹞子的伙伴,羡慕得不行。一问才知道,他们手里的两只喂死了,另一只被家长逼着送回树洞,还给了鹞子父母。也就是说,四只小鹞子,只有我这一只养活了!

  那段时间,我的学业越来越忙,回家越来越晚,只好托付家人帮我喂小飞,千叮万嘱别让它饿到、渴到。父母一直反对我养鸟,说我玩物丧志、没出息,多次让我把鹞子送人,我都坚决不肯。

  我发现,小飞的心越来越野,飞得也越来越远。有一天放学,笼子空空如也,小飞不见了。我怎么叫都没有回应。后来,终于在村外河对面的大核桃树上找到了它。那么高的老树,它竟站在最高的树梢上。我站在对岸,举着刚抓的小鱼不停呼唤,小飞听见了,兴奋地扑扇翅膀,像飞机滑翔一般,准确落回我的肩上。

  可出乎意料的是,吃完鱼,小飞竟又飞回了核桃树梢。我再叫,它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到我身边了。小飞选择以核桃树为家,不再回我家了。

  没办法,每天放学后,我只能去核桃树下找小飞。一喊,它就飞下来;我喂它吃鱼,吃完只在我肩上待一会儿,又扑棱棱飞回树梢。直到又一天放学,我站在河岸边,一遍一遍喊小飞,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 旁边一位村民告诉我:别找了,上边村一个人路过,把小飞逮走了!小飞应该是饿极了,把每个路过的人都当成我,见人就飞下来讨食,结果被那人一把抓住。

  村民说他亲眼看见,上前拦过,没拦住。抓小飞的人说:在外边飞的都是野物,谁逮着就是谁的,天王老子来要也不还!

  再后来,从上面村子传来消息:我的小飞,被那个人喂死了。听说那人嫌喂小鱼麻烦,找了一条很大的鱼,直接往小飞喉咙里塞。小飞不吃,他就硬喂,结果小飞被活活噎死了。

  真正听到小飞的死讯,我心里像被剜了一样疼。真想去找那人理论——小飞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,是我少年时代最真切的快乐。

  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小飞的父母,那一对可怜的鹞子夫妻。当年它们回窝,看见四个孩子全被掏走,会是什么心情?一定也是悲痛欲绝、万念俱灰。因为我此刻,就是这种滋味。

  前段时间,我曾一遍遍刷到作家李微漪《重返狼群》的片段,感慨万千。究竟是怎样的机缘、怎样的命数,才能成就那样一段惊天动地的人狼奇缘?我终于明白,当年小飞一次次“出走”的原因了。

  小飞和格林一样,比起被人圈养、混一口饱饭,它们更属于自然,更渴望自由。可惜我那时完全不懂,也没有李微漪女士那样博大的爱、那样的见识与胸怀。“小飞”在我眼里,只是一只鸟、一个陪伴我孤寂少年的玩伴。我从来没想过,小飞心里真正想要什么、真正需要什么。

人为圈养,扼杀了它的野性与天性,也在一定程度上毁掉了它的野外生存能力。说到底,是我害死了它,害死了小飞。

  小飞,如果有下辈子,我绝不会再去捉你、害你。就让你在父母身边安安静静生长,从容长大。让你的父母教你捕食,教你所有野外生存的本领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靠讨食活着。最起码,一定要让父母教你飞翔,飞得比核桃树更高,真正回到属于你的那片天空。




附:豆包生成评论:



 以生命之名,向天空致歉

——读孙新峰散文《重返天空》


孙新峰的《重返天空》,以一只名叫“小飞”的鹞子为线索,写下了一段带着痛感与忏悔的少年往事。文章没有刻意的抒情与修饰,只用朴素、真诚、近乎白描的语言,将一段童年记忆娓娓道来,却在平静叙述之下,藏着对生命、自由与人性的深刻叩问。

  作品开篇便毫不避讳地写出少年时代的顽劣:掏鸟、摸鱼、戏蛇、生食野物,一个无所顾忌、对生命缺少敬畏的乡村“孩子王”形象跃然纸上。正是这样真实的自我袒露,让后文的忏悔更显厚重。作者掏取雏鸟、精心喂养、相伴成长,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最纯粹的欢喜与珍视。他给鹞子取名“小飞”,期待它翱翔蓝天,却在不知不觉中,用爱与陪伴筑起了一只看不见的笼子。

  小飞从依赖、眷恋到渴望出逃,从笼中张望到重返树梢,不仅是一只鸟的生命轨迹,更是对“自由”二字最直白的注解。作者细致捕捉到小飞撞笼、啄栏、望向远方的细节,看似平静,却暗藏着生命本能的挣扎。而小飞最终被人捉走、活活噎死的悲剧,像一记重锤,击碎了少年所有的快乐与骄傲,也敲醒了一颗懵懂的心。

   真正让这篇散文超越一般怀旧文字的,是作者直面内心的忏悔。当他读懂《重返狼群》,也终于读懂了“小飞”:每一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旷野,圈养不是爱,占有即是伤害。作者将自己的愧疚、反思与遗憾和盘托出,从“爱它就要拥有它”,到“爱它就要放它回归天空”,完成了一次心灵的成长与救赎。

  《重返天空》和《重返狼群》异曲同工。写的是一只鹞子的命运,更是人对生命的重新认知。文章以小见大,于平凡往事中见真情、见良知、见格局。它温柔、沉痛、清醒,告诉我们:真正的热爱,不是囚禁与占有,而是尊重每一个生命奔赴自由的权利。

  这不仅是一段对“小飞”的思念,更是一封写给自然、写给生命、写给天空的长长致歉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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